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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May 29, 2008

下筆如有神

筆者童年時代,跟隨長輩欣賞字畫,長輩便教導說,相字畫如相人,用形格部位來相人,取法乎下,相人必相其神。然後才為上乘心法。

有些人,一切形格部位都好,可是神猾神狡,那便是心術不正之徒,倘如只知其鼻骨正,印堂寬,準頭厚,便以為其人品行端正,那就容易吃大彪,因為這類人往往在緊要關頭才出賣朋友。

字畫亦如是,筆筆中鋒,結體方正的字,以及堂局寬厚,結構齊整的畫,往往其神偏偏不正,這些就不是好的字畫。

怎樣相神,十分難以解說,只能多看,多聽,自己慢慢揣摸,久而久之,才會有點心得。而且學相神必須自己煉神,神與神接,就可得其真相。

筆者十二歲即入道家之門,煉氣,煉神,當時並非為了甚麼,只是因為聽長輩的鼓勵,謂自己寫字畫,以及欣賞字畫,都須自己先具神氣,因此便在好奇心下學道。當時並沒想到,這一學道,便已影響了自己一生人的命運。

但學習道家,卻真可以幫助自己提高書畫的境界。神氣貫注於筆墨,那種美,在筆墨之外而非在筆墨之內。但筆者自己知道自己的缺點,缺乏造型的天分,因此才不以書畫為終身努力的目標,書畫遣興,依然是舊時代文人的那一套,如今已在日漸淘汰之列。

但對欣賞書畫,筆者卻不肯妄自菲薄,相其神氣,自問還有相當把握。可是卻往往因直言而開罪人,那卻是無心之失。

在香港,並世書畫家中,筆者甚欣賞陳荊鴻的書法,風神俊朗;彭襲明的山水,神氣蘊藉,如果在古代,兩位都可以稱為高士。

關於荊翁的書法,筆者至今尚有餘憾,那是他有一次開書畫展,展品中有一幅鎏金扇面,寫小楷《洛神賦》,筆者想定,誰知已給人走先一步,至今尚難免縈懷。這幅扇面,其神氣便真如王謝子弟,無法學步,一學即容易變成婢學夫人。

所以無論寫甚麼畫,或只習書,恐怕最重要的事,還是讀書修養,提高自己的品格,品格不高,風神便下。

光提高品格還不夠,內心如何與萬物相接,相齊,即是人與大自然的融合,當能以心體物之時,下筆然後才能有神。

道家煉神,無非只是心能御氣,當心氣合一之時,所體現的自然境界藏於內心,即便可致神光內蘊,能將這境界表出,應該即是一幅好字,一幅好畫。

所以並不是一位書畫家下筆有神,他的作品便幅幅有神,因為人畢竟是人,人有疲累的時候,有心意不集中的時候,那時寫字寫畫,往往便覺神散,神弱。

「能事不受相逼迫」,恐怕便正是這個意思。書畫藝術真的不能受逼迫,勉強逼出來的作品,有形而欠神,筆墨縱因嫻熟而佳,畢竟已落第二層次。

但有時工具也影響到書畫的風神,影響最大是紙筆,筆鋒太尖太長而無內,只用半鋒,線條亦嫌尖削,今日出產的毛筆,正有這種毛病。紙太綿,或者太脆,紙質都應與墨相應,寫出來的線條,不是鬆散便是生硬,因此便亦影響到書畫的神韻。

所以要得一幅入神的書畫,並非易事,除了藝術家本人修養之外,還有許多客觀條件,然後才能書畫入神。

但藝術家本人的修養,畢竟是最重要的事。沈尹默先生是近代著名的書家,他自己追憶往事,說自己年青時寫的字,有人批評為太俗,他因此切志讀書,後來便果然洗脫了俗氣。

俗,便是神俗之謂,並不指筆畫的結體,倘若神俗,筆墨縱佳亦不耐看,「招牌字」,「紙招字」,指的便是這種。還有形神俱俗的字體,從前的人稱之為「水牌字」,亦即茶樓酒家用水粉寫菜名,或者掌櫃先生舞毛筆寫菜單那種字體,似乎用筆龍飛鳳舞,可是卻往往其俗在骨。

去俗之道,必須如沈尹默之讀書養氣,養氣則神能清。

比沈尹默年齒稍尊的,有一位馬一浮,筆者很喜歡他的字,他是佛學名宿,然而結習未空,依然喜歡吟詩寫字,其字其 詩,便真可謂風神俊朗,風流蘊藉,當年寒舍曾藏有他的一幅條幅,那些字,初看不覺其美,可是看久了,卻覺得有一股異神的吸引力,引人非望上幾眼不可。能夠 這樣,書法便近乎入神了。

神與氣又不相同,例如吳昌碩的字,只是氣好,不是神佳,讀者如果仔細揣摸,應該便可以知道神與氣的分別。

筆者還想舉些通俗的例子,作為神與氣分別的體認──一個容光煥發的人,未必神佳,可能只是氣好,是之謂「氣色」; 相反,一個境遇不好的人,可能形容憔悴,但卻只是氣壞,而不是神壞。氣色衰而神色好的人,困境一過,便是一番局面。此猶之乎求漂母一飯的韓信,可以受胯下 之辱,一旦登壇,便可一洗頹氣。

所以神與氣相反,神比較接近先天,而氣則比較接近後天了。

Thursday, May 8, 2008

談偽品與收藏

從前的人喜收藏舊畫,不似今人,一味收時人的作品,因此鑑定便成為一門專門學問。著名的鑑定家,在藝壇亦有相當地位,然而卻必須有足夠的才情學問,加上眼光與經驗,然後才能名符其實。

清代有一樁很著名的鑑定故事,當時名收藏家高江村藏有一套《刀光胤寫生花卉冊》,後來流入內府,由於是高江村所藏,人皆以為真品,可是其中的一幅「蜂蝶粴奴圖」,有宋孝宗的題詩,詩中竟用劉克莊「詰猫詩」的典故,孝宗題詩欵署歲月為乾道元年,即西元一一六五年,唯劉克莊卻生於淳熙十四年,即西元一一八七年,孝宗不可能預知劉克莊有「詰猫詩」,因此此題必為贗品無疑。乾隆考得真偽,非常得意,便於冊上題詩記其事。

這樁鑑定,即與才情學問有關。當時的讀書人能記歷史人物的生卒年份,還要記得他們的別字與別署,又要熟悉其生平與交遊,然後才能辨別真偽,化的工夫的確很大,不似今人,但憑拍賣行一紙鑑定,甚麼工夫都不必做。

不過收藏書畫的樂趣,其實即在於鑑定。收藏家想買一幅字畫,必呼朋引類,一起欣賞,一起鑑定,然後才決定買不買,這其間,便已有許多生活情趣。

廣東一向少好畫,收藏家便要向上海、天津、北京等地搜羅。然而若求其次,黎二樵、謝蘭生等人的作品,已屬藏家搜羅的對象,因而他們的偽作便亦充斥市面。假設有一張黎二樵的畫懸諸市門,許多人看過,最後賣出了,便人人打聽到底是誰買去,假如認定是贗品,傳出去,買畫的人立即面目無光。是故收藏字畫便有壓力,逼人要提高自己的學識以及欣賞水平。

那時的人,以獨具隻眼為得意,根本沒考慮過收藏字畫是一項投資,而且字畫買入,不容易賣出,端的是名符其實的收藏。

要訓練子弟收藏字畫,亦不是一件易事,要教他們寫字、寫畫、刻圖章,還要讀古人的詩文集。因為範圍若太廣時,子弟反而無法深入,所以家長便往往畫出一個時期,讓子弟在這年限內努力,有了基礎,再慢慢擴大,那就容易得多了。

這樣做有一點好處,便是能將收藏的範圍集中。集中收藏便比較精,好過宋元明清亂收一起。昔年家中的長輩便專收「明金」扇面,因此家中的書房便多明人的專集,這無非是為了鑑定時參考之用。但久而久之,子弟便亦能熟知明代一些文人的詩文及交遊了。筆者喜歡《板橋雜記》、《陶庵夢憶》一類書,便是由此得到薰陶。

因此那時的人,並不專為收藏而收藏,而是藉收藏來陶治性情,同時訓練後輩。這種收藏,跟今人之「投資」比較,真的得失難言。因為風雅與金錢二者的輕重,到底是見仁見智的事,很難說誰是誰非。

但假如買得一幅畫,立即收藏入保險庫,然後候市價上升時沽之哉,筆者總覺得這種收藏,不如去買股票,蓋既無欣賞的樂趣,畫跟股票都是花花綠綠的一張紙耳。

因為是欣賞,所以有時明知是偽作,也未必沒有收藏的價值。筆者當年在廣州上九路買入一張蔣南沙的山茶水仙小軸,明知是假,可是畫商正鬧窮,要籌錢交「五反」的罰欵,因此平價出讓,買回來後,掛在小書房欣賞,恰恰馮紹材先生來訪,他是高奇峰先生的弟子。但卻寫鈎花榻葉的畫,一見這幅蔣南沙,便說是馬扶羲的代筆,而且找出一個暗記來作證,這便真是大喜過望。馬扶羲專門為蔣南沙代筆,然而他的畫本身亦有價值。

所以筆者常常說,買畫有時不必求真,但論好不好可矣。大名家的作品,當然是真品較偽作好的居多,然而若退而求其次,有些名家的真作,有時便未必比偽作好。

趙浩公、李鳳公與賀文略三位,便曾為京商寫了不少宋畫,都有暗記,後來賣給日本人,而且還收入《南畫大成》冊內。賀文略是筆者的表兄,如今正客居香港,可是卻未必有人知道他寫宋畫的根基,好到可以亂真。而浩公鳳公兩位則久已作古耳。

他們這些偽畫,水準其實十分高,如果但將之作為藝術品來欣賞,便亦有一定的收藏價值,未可因其偽便將之抹殺。

有許多鄭板橋的畫竹,技法其實即不低,毛病往往出於有意模倣,反而顯得生硬,也即是不敢放手,欣賞這類畫,時亦有得益之處,可以知道放與不放的分別。

技巧高的裱畫師,能「起二層」,即將一幅畫撕成底面兩層。由於宣紙滲墨滲色,故乍看底面兩層無二,甚至連印章顏色亦濃淡相差不遠。可是一經起過二層,畫的精神便失。但作為欣賞與學習,能有機會欣賞底面二層的畫,便亦可以學習到很多東西。這類畫,明知做過手腳,亦未嘗沒有收藏價值。

因此前人收藏,大都不肯人云亦云,買入一幅字畫,都有買入的目的,明知是偽作也買,當然更別具心眼。這種收藏態度,真可謂是「藝術化人生」,跟「投資」的關係便很少了。所以前輩收藏家,至少懂得甚麼是好畫,畫商很難鼓如簧之舌。

Friday, February 15, 2008

九九消寒

圖麟都天氣詭異,忽然雪暴,積雪數吋,又旋即天暖消融,儼然初春。王亭之不知何故,忽然想起《九九消寒圖》。

童年時,每到冬至前一日,偏廳便懸掛起這張圖,圖上有九個字:「亭前楊柳珍重待春風」,每個字皆為九筆,鑴成空白。由冬至日起,每日用硃砂筆填一筆空白,九九八十一日填滿,是時則已天氣回暖,所以稱為「九九消寒」。

這幅圖,是因為清道光帝填詞,有此「亭前」之句,南書房翰林公輩,靈機一觸,便將這九個字用雙鉤寫成,付以裝裱,橫題「管城春滿」四字,懸之於南書房內,由值日翰林按日填硃,並於每筆旁邊註明該日陰晴雨雪。後來遂成故事,連坊間的南紙鋪都有發賣。

這《九九消寒圖》的來源,其實出於宋代。按《帝京景物略》載,當時是畫梅花一枝,花瓣八十有一,由冬至起,每日用胭脂填其一瓣,花瓣染盡,九九便過。道光的南書房製作,實屬古制。不過,道光帝能偶然填出這九個字,每字九筆的詞,亦屬不可再得的巧合,謂余不信,你試試另作一句。

由冬至起經八十一日,節氣已近驚蟄,約二月中,於加拿大其實寒尚未消。如果要玩,可以延遲至大寒那天才開始填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8年1月16日

Wednesday, February 13, 2008

老家的桃符春聯

看電視劇光碟《劉羅鍋》,見到劇中佈景,劉羅鍋家所用的桃符春聯,恰跟王亭之廣州老家所用者相同,連貼法也一樣,不禁大喜。想不到國內電視製作人員,尚有人知明末清初時,士大夫家有「桃符春聯」的遺制。

電視中劉羅鍋家所用者,為「和氣致祥,厚德載福」一聯。此聯四字聯,依桃符古制,桃板上只書兩字﹝古制為「神茶」與「鬱壘」﹞,所以此聯亦各分書為兩字,分別貼或掛在門的前方與後方。

此聯的貼法,依規矩,於門前方,右貼「和氣」、左貼「厚德」;於門後方,左貼「致祥」、右貼「載福」,此亦即將每句分書,分貼門的前後。所以在門前方由右至左讀桃符,即為「和氣、厚德」;在門後方讀桃符,即為「載福、致祥」。門前門後讀來都是吉利語,而且垂有教訓。王亭之小時,老管家阿玉頭即拉王亭之至大門,教訓曰:「前能和,所以後得祥;前能厚,是故後得福。」於是教王亭之如何「和」與「厚」的做人道理。和與厚不是不分是非黑白,不趕盡殺絕即是和,凡事為人不為己即是厚。阿玉頭教訓之語,王亭之七十年尚謹記於心。

據說,王亭之老家早年所懸四塊桃板,為王文治探花所書,是故老家便出了三個探花女婿云云。莫非假如尚有科舉,便會有第四個?一笑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8年2月12日

Tuesday, February 12, 2008

愛財不可「金鼠年」

從前世人重丁財兩旺,於新正頭恭喜,必曰:「恭喜添丁發財。」所以廟宇亦賣花燈,以「燈」、「丁」二音相似,添燈即兆添丁也。

今人唯重發財,所以連「恭喜發財」都已變成英語的外來語。洋人見華人,例必「貢希揮啋」﹝「揮」粵音fat﹞,以致非過年時亦如此祝賀。在洋人心目中,華人除「財」之外即無一事視為吉祥。

與洋人比,聖誕謂為merry,新年祝曰happy,比華人有文化得多矣。

王亭之過年,賀人「從心所欲」,聞者似嫌未足,一定要加一句,「今年賺多多」,然後始歡喜一笑。「從心所欲」其實已包含發財在內,「心」之「所欲」如果是發財,「從心」即便可發,有何不好?此比merry及happy還要範圍廣也。王亭婆今年吩咐王亭之:「恭喜人發財啦。」王亭之實在有點不忿。

世人唯愛財,亦可以從其稱謂年歲生肖知之。去年是丁寅,應該是「火豬」年,但人人皆說是「金豬」。今年戊子,是「土鼠」年,未知亦說之為「金鼠」年否?過去逢金鼠年﹝庚子﹞必不祥。1840年庚子,鴉片戰爭爆發;1900年庚子,八國聯軍入宮,慈禧及光緒要走難; 1960年庚子,大陸「三面紅旗」發動。

所以,希望不要叫今年做「金鼠年」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8年2月11日

Thursday, February 7, 2008

除夕談「桃符」

今日除夕。由於今年立春第二日,便是小年夜,小年夜自然接大年夜,一連三天緊接,民間習俗視為吉祥,說有春福綿綿的意頭。王亭之於此亦恭祝讀者,福壽綿綿,如意吉祥。

除夕要貼春聯。春聯的來源是「桃符」,那是用桃木板刻上兩句吉祥語,分掛大門前後、左右。因為是木板刻字,所以到年底只加以清除、補色,並不更換。

但最原始的桃符卻又非如是,只是在兩片桃木板上,分書「神茶」﹝讀為「伸舒」﹞、「鬱壘」﹝讀為「屈律」﹞,掛在門兩旁。此二者是惡神的名字,為百鬼所畏云。

到了五代時,蜀主孟昶將桃符改書春聯,自書「新年納餘慶、嘉節號長春」一聯於桃木板,由此成為桃符春聯的故實。

後來大概因為春聯只見於門前,不見於門後,於明代便才有一聯分掛門前後的創製,此亦唯見於士大夫家,民間則依然只是貼春聯。

例如「千祥雲集、百福駢臻」一聯,於門前右方懸「千祥」、左方懸「百福」;門後右方則懸「駢臻」、左方則懸「雲 集」,但門後更於二桃板上分懸菱形板,分書「壽福」二字,所以於門前讀起來,便是「千祥、百福」;於門後讀起來,便是「﹝壽﹞駢臻」、「﹝福﹞雲集」。這 是桃符的特例,如今知者可能已不多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8年2月6日

Wednesday, February 6, 2008

十九年一次「接春福」

今日年廿九,稱為「小年夜」,亦即大除夕的前一夜。今年小年夜恰在立春的前一日,相當難得,因為節時緊接,古時在廣州,若碰到這樣的情形,便稱為「接春福」,在立春與小年夜兩天都要祭神。立春那天,在交春的時刻祭﹝例如今年,即在立春日戍時初刻一分祭﹞,在小年夜,則揀吉時來祭。

祭神接福的供品,以湯丸為主。不搓成圓形,唯搓成橢圓形,似「雞春」也。只用一顆片糖粒作餡,但用薑糖水為湯,所以吃起來無甚滋味,人人至少要吃兩粒湯丸者,說是可以保一年無病。於寒天,可以說那薑糖水的確,喝後暖暖和和,真有精神奕奕的感覺。

但如果是在小年夜那天立春,則唯立春時祭神,翌日除夕便不祭神了,因為祭神節目已經太多,加上除夕事忙,由是便只在除夕吃年夜飯前的上供時,附帶作供,加一碗湯丸,供後亦非人人都吃,只由家長指一個小孩子吃,只吃一粒作數。

小年夜其實亦忙,洗錫香案,洗供神、供祖先的器皿,已經忙到不可開交,幸而蒸榚、開油鑊等,早兩三日已經辦妥;掃除屋宇﹝叫做「掃塵」,頗有佛家風範﹞亦早已完成,因此還可忙裏偷閒以「接春福」;況且立春緊接小年夜十分難得,每十九年一次,自然人人樂意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8年2月5日

Wednesday, November 21, 2007

以偏概全的年代

以偏概全的年代 有一位王亭之佩服的中醫,對王亭之說,他把如今市場供應的肉類蔬菜,稱為「工業肉」、「工業菜」。王亭之聞言大為擊賞。

養禽畜、植蔬果,本來是地地道道的農業生產,可是如今說是「科學昌明」了,於是經濟轉型,一轉就轉到農業變為工業。

我們本來吃「農業肉」、「農業菜」,幾千年人體已習慣了適應,一旦轉為「工業化」,人體的適應能力如何,卻未見有營養學家出來解釋,一味少油少糖少鹽,似乎就可以健康長壽,「工業食品」不在他們的知識範圍之內,是故欠談。

這就恰如談環境衛生的人。超人太太芳年早逝,患的是肺癌,可是她不吸煙,然而依樣「引起反吸煙人士關注」,為甚麼呢?因為分明是受二手煙遺害云。關注的只是二手煙,不提到汽車廢氣、工業廢氣、家庭電器排出的廢氣。這些廢氣不在他們「反」的範圍之內,是故亦照例不提。

我們生活的,就是這樣一個「以偏蓋全」的時代。一受針對,立刻如臨大敵;一受重視,立刻金科玉律。這個時代的人,壽命雖得延長,可憐卻是「帶病延年」,固此才有「安樂死」的問題提出。王亭之回想過世的老親,沒有一個病榻延綿超過三個月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6年3月29日

港大的「三十七計」

港大醫學院起命名風波,部份校友死踩,港大當局死撐,此間最受傷害者,實為銀主李嘉誠,命名成功,亦有陰影。

李先生左右的智囊,居然不識拆招,莫非他們已統統改行當保鏢。

如果王亭之是李嘉誠(罪過罪過,妄自比附,不分輕重),一定如是拆招──

取消命名,但要求港大醫學院成立一個「李嘉誠講座」,每年聘請一位有料的專家(因為專家多數冇料,是故有料十分重要),教授世界的最新醫藥研究與成果,此講座歡迎有牌醫生報名參加,一樣發給證書。

這樣一來,港大醫科校友便無從反對,最多只能抵制。可是,若干年下來,人家就會問醫生:「請問你有沒有參加過李嘉誠講座?」如果答冇,醫生自己覺得醜醜地,那麼,李翁的榮譽就比以醫學院來命名,高得多矣。港大醫學院又點,你都要以此講座為尊。

這一計,是三十六計中的「以退為進」。港大當局不懂得獻此妙計,可能不是不識,而是不想益李嘉誠。又或者留此後著,將來叫李翁再解善囊。若如是,那就是第三十七計也矣,叫做「源源不絕」。

王亭之揭穿此計,實在多事,只不過臨時寫稿沒題材而已,尚希大人大量則個。

術數並非宿命論

說到風水,很多人都會和紫微斗數相提並論。以往亦有讀者來信問,兩者之間,那一方對人生較為重要。可以這樣說,兩者對人生命理都有影響,又或者可以說是人生中的一些指引。

先說斗數,中州派斗數並非宿命論,又即是說,沒有「一定會發生」的事情。例如,從斗數盤中看到一組交通意外的星曜, 這意味著此人有發生意外的機會,但並不是絕對的。紫微斗數可以幫助的,就是提點你避免坐飛機,以及小心駕駛等事情。但至於能否真的避免意外,這又可以說是 個人運數了。佛家觀點來說,這個所謂「運數」,就是以個人的業力來決定。

所以,有些人無端端惹到非來橫禍。記得兩年多前,一架貨車失控,鏟向一間房子的地庫部份。而剛巧,屋內的一名女士偏偏就在這時候於地庫的洗衣房,被撞死了。假如她不在家,甚至只要不在地庫的這部分地方,都不會出事。

有些人卻十分幸運,明明將會遇到大難,但卻避過了。我記得有一次飛機失事,報章報道有位外公,前往探望孫兒及女兒 後,本應乘坐這架飛機回家。出奇的就是,到了機場後,他的女兒要求父親多留幾天,這樣,他沒有乘搭這架出事客機,逃避過了一場大難。以此為例,這位外公的 命盤中,可能亦見有意外的星曜組合,但因他的業力影響而令他避過一劫。

其實任何術數都勝不過業力的運作。又以風水為例,有些人千揀萬揀,偏偏揀了一間風水差極的房子。有些人不需作太多考慮,就找到一間好風水的屋。

我認識有個人,他的房子前業主中彩票,贏了一筆可觀的獎金,於是,他又以為自己可以一樣好運。這樣的想法,就是完全忘記了業力的因素了。

那麼,有人會認為,既然一切一切都以業力作主,這又何必看風水呢﹖

在風水的各角度來說,我們是先假設業力的因素不存在,純粹以術數觀點來看一件事情,但這並不等於否定了術數的功用。風水的功能仍然存在,但住者的業力因素亦有重要的影響。

舉例來說,有一間風水好的房子,業力好的屋主居住,會特別覺得運程順利。假如有換了一個大奸大惡的屋主居住,雖然是好風水的房子,但因屋主的業力影響,屋主的運程不一定順利。

中州派術數一向強調,術數絕非宿命,同時術數亦有其局限性。因此,人們不應過份沉迷,甚至迷信於術數能改變一切命運。勿忘記,業力的因素比術數的因素更大,亦因為如此,平日多作惡的人也不能依靠術數的幫助而避開惡果。

給概念綁死

人之可悲,在於自困於一些概念。

以寫畫為例,依照概念,瀑布之後必須有遠山,否則便「水無來源」云云。

讀者看看尼亞加拉瀑布,瀑流一瀉百丈,寬廣數百丈,幾時要靠遠山的來水?

依照概念,樹必四面有葉,所以如果畫一枝樹幹,只兩面出葉,人必責難謂為閉門造車。可是亦請去看看臨湖當風的樹,即使是松杉之類的常綠樹,因受風吹,多只兩面出葉,若受東西風,葉便叢生南北,東西兩邊可以一針葉都沒有。

又依照概念,楓葉應該由樹頂先紅,因為樹頂受陽光云云。請去看看公路兩旁的楓樹,一交秋,樹頂葉色依然青翠,可是近腳處卻往往伸出一兩枝紅葉,鮮明如滴露華。倘如將之寫入畫幅,給香港人看到,一定彈到樹葉都落,認為是不懂畫理。

人的概念由跟大隊形成,人人如此說,就變成金科玉律。所以,在概念上民主一定好,反民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。從來沒 人敢問,民主會不會選錯人,若選錯時又如何收科?你如果問,立刻有十幾條罪,民主人士振振有詞,下一屆你可以不選他。然而,此其然耶?競選花樣百出,幼稚 的人容易受騙,感情用事的人亦易受騙,誰敢保證累死人的人不能連任!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6年9月4日

Tuesday, November 20, 2007

「暗金伏斷」的日子

很多人相信擇日,香港蔡伯勵先生即當今擇日世家,歷代以擇日為業,名為「蔡真步堂」,當日廣州無人不識。

所以王亭之每年必買蔡先生編的通書,如今通書雖已由他兩位公子、兩位女公子合編,家學淵源,依然信得過。凡有大空難,王亭之就檢出《蔡氏通書》來看,於北半球,沒有一次空難出事在他定之為吉的日子,以此之故,王亭之對通書頗有信心。

擇日之中,有一個稱為「暗金伏斷」的日子,每年不同,今年的暗金伏斷,是「酉日觜宿、寅日室宿」。凡遇此日,依古俗,不宜有大動作,如結婚、上任、入伙等等。

王亭之將「暗金伏斷」的日子查出,以陽曆計,分別為──

二月二十日、五月八日、五月十五日、七月三十日、八月七日、十月廿三日、十月三十日、二零零八年一月十五日、一月廿二日。

一共九個日子,這雖未必是大凶之日,但若能避去,畢竟心安理得。

王亭之因為對術數有興趣,生平雖只作兩年推廣,但已有人說王亭之是「江湖佬」,以此為理由,便否定王亭之的佛學研究(而不是由王亭之的著作去否定),如今又談擇日,當然更「江湖佬」矣,無奈王亭之卻相信「推步」(擇日)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7年2月28日

「踢爆」鐵板神數

「踢爆」鐵板神數(上) - 王亭之

有一家周刊,最近忽跟王亭之聯絡,約王亭之寫一專欄,踢爆「鐵板神數」,願出逐字計的稿酬。王亭之做人一向留有餘地,對於「鐵板神數」一向點到即止,從不披露底細,是故乃卻之焉。該周刊旋告王亭之曰:「亭老,你留有餘地,但別人卻踩你也。」於是電傳一本所謂「書」的幾頁給王亭之看。那幾頁,只是刊登王亭之多年前的一篇舊文,文中敘述算「鐵板神數」的經過,且認為可稱「神算」。那蓋已屬王亭之多年前的觀點耳。說老實話,十年前王亭之對「鐵板神數」的確尚不解其奧妙,可是王亭之發奮研究結果,卻可以肯定其為騙局,但卻是設計得十分精密的騙局。因此,一味用王亭之過去的說法,來評價王亭之對「鐵板神數」的觀點,實在可謂無賴。但即使如此,王亭之如今仍留有餘地,不肯答應該周刊的邀約,盡情將之踢爆。但王亭之的忍讓,蓋亦到此為止矣。如果對方進一步耍無賴,則王亭之便會出手,那時候,此道中人千祈不可怪王亭之,要怪,只怪耍無賴的人可也,是他苦苦相逼者也。王亭之已有言在先。如今,且待王亭之稍述神數的來龍去脈。王亭之開始對「鐵板神數」發生興趣,早在六十年代中葉。將此數全部破解,則在八十年代中葉。前後斷斷續續化了二十年的時間,總結一句,這精神花得冤枉。而且王亭之還可以說,如果自己為了搵錢,埋沒良心,大可以搖身一變成為「神數高手」。這一招王亭之是表演過的,當日初將此術破解之後,曾跟那時做華都酒店公關經理的鄭嘉玲玩過一次,算出他父母同卒於猴年,老公屬乜,女兒屬乜,無兄弟姊妹,那一年結婚,老公當差,嚇到嘉玲面青,曰:「咁準o既!」王亭之當時笑謂之曰:「統統資料都是你說給我知者。」嘉玲曰:「冇也。」王亭之曰:「乜冇,我打了七八條數出來,叫你查書,你答是否,就已經等於將資料告訴了給我。」這件事,有鄭嘉玲為証,香港文化界不少人認識她,王亭之不可能車大炮。每本「鐵板神數」前面,一定附印「紫微斗數」的起例,王亭之講句老實話,你去算「神數」,其實等於算「斗數」;不識「斗數」的「神數家」,則無非用「子平八字推命法」來搭夠。所以,如果以王亭之對「紫微斗數」的功力,整蠱做怪,掛起 「鐵板神數」的招牌,大可以生意滔滔,但王亭之卻不願賺這種犯惡業的錢,由是才說良心話耳。

「踢爆」鐵板神數(下) - 王亭之

現在王亭之且說一說研究「鐵板神數」的經過。王亭之有一位密宗師兄弟,名叫王仲山,六十年代在台灣行政院做秘書。王亭之跟他結緣,是因為拜在屈映光上師門下。有一次,屈上師忽然要替王亭之灌頂,而且是高法灌頂,灌紅教的大圓滿,以及白教的大黑天,因為不想單對單灌頂,於是便由李逸塵師姐湊夠五個人,那時,王仲山即是其中一個,因此變成王亭之的同壇師兄弟,關係由此密切。王仲山在當時行政院內大大有名,即是因為他精於「鐵板神數」。
王亭之既跟他熟,便纏著要他教,王仲山時甚為支吾其詞,只一味勸王亭之千萬不要學,學了良心會受責備,又說自己身體不好,未嘗不是報應,更說學佛的學甚麼算命法都可以,但卻不可學「鐵板神數」,如今他亦甚為後悔云云。
王亭之現在當然理解他的說法,只是當時卻以為他太過守秘,不夠朋友。於是向另一同壇師兄,師大李遐敷教授提起,遐敷因此勸說仲山將此術教王亭之。
但後來遐敷兄卻對王亭之說:「神數的事,你以勿提了,也不要問我原因,仲山給我罵得急了,說出真話,我不便將他的話告訴你,只是你要信我,你的確不值得學這門術數。」
後來在香港,忽然有人登廣告說教授「鐵板神數」,其時已是七十年代。
王亭之打電話去聯絡,對方說,每月學費二千,要學兩年。王亭之問,為甚要學這麼久,對方說,因為先要學《易經》,再學《河洛理數》,學《卦氣圖》,學「子平八字算命術」,學「紫微斗數」,然後才能學「鐵板神數」。
王亭之說,你提到這些,我通通都懂,是則可不可以馬上就學「神數」,不必拖時間呢?對方遲遲疑疑,王亭之說:你可以一次過收足學費,兩萬元如何?對方於是約見面。
為存忠厚,王亭之不將此人的名姓公開,因為如今亦不是他對王亭之耍無賴,不必殃及池魚。但見面後的情形卻可以略提。
因為七十年代時的兩萬元並不是一個小數目,在付款前,前王亭之當然要先秤秤他的斤兩。他算「鐵板神數」果然相當精,問過三條數之後,就已算出王亭婆的屬相,但說老實話,他對《易經》等等,無非只略識皮毛,至於「卦氣」云云,更是笑話,他連古往今來一共有多少個「卦氣」的系統都不知道,說來說去,只懂說一句「卦氣起中孚」。
王亭之於是說:「請坦白告訴我,『鐵板神數』是否真的要用易經、河洛數、卦氣等等,如果你說是,我立刻付錢。」
那人給王亭之一問,便遲疑起來,終於說:「咁啦,等我問過祖師,才決定教不教你,如果祖師答應,我會通知你。」
以後當然毫無下文。不過有一個跟他學的人,卻告訴王亭之說:「搵笨。」王亭之問。「何以見得是搵笨?」答曰:「他其實不通《易經》,如今上堂教《易經》,只是混吉。如果『神數』的確跟《易經》有關,以他的水準,就不可能識算『神數』」
說這番說話的人,是近代名易學家王子畏先生的高足,當然有份量。
後來王亭之跟佛學家羅時憲教授提到「鐵板神數」,羅教授就告訴王亭之一件故事。
在五十年代,如今給人捧做「神數神仙」的人,曾替錢穆先生算過「神數」,許其官封一品,口頭解釋則謂其可做行政院長。於是弄到錢先生一時頗為熱中。
後來此人說可以教人「神數」,但索價甚高,錢先生想學,但卻莫財,於是便組織一個「神數學習團」,招攬幾個人夾錢去學,羅時憲教授即時其中一個。
他們公推陳湛銓先生去上課,上完課回來再教那班夾錢的「團員」。
上完第一課,全班「團員」興致索然,因為完全是騙術。
王亭之研究「鐵板神數」,雖然碰過這麼多的故事,但卻仍不死心,一於想弄明真相。至八十年代,碰到一位術士,替王亭之算「神數」,卻把王亭之弄糊塗了。因 為他說,他自己不懂得包裝,所以雖得真傳,卻其名不彰,某人只識騙人,卻名頭甚響,這一番話,便說動了王亭之的心。
因為他提到的某人,正是王亭之對他有所懷疑的人。
那時候,王亭之因為性好打不平,便在《明報》寫了一篇文章,提到自己算「鐵板神算」,而且坦白說出,其理實在難明。
料不到這篇文章,卻給人一再轉載,目的想證明王亭之也曾經信過「鐵板神數」。
這樣做,十分沒意思,人是會進步的,一門連錢賓四先生都騙得到的術數,能一時騙到王亭之,並非王亭之的恥辱,只能說,這個騙局騙得很精,精到連王亭之也要機緣巧合才能破解。
由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,許多人對王亭之否定過「神數」,他們都是名頭響噹噹的正人君子,請問,閣下相信這些學者教授,還是相信一個慣耍花招的人呢?至於王 亭之,於破解了這騙局之後,真可謂如夢初醒,真悔不該不聽老者之言,為此化許多心血,後來者實在不必為此著迷。
王亭之能夠破解「鐵板神數」的秘密,完全得力於兩本書。一本是明代鈔本《甲子新數》,一本是清初鈔本《太極數》,這兩本書,分別藏於台灣中央圖書館,以及中研院。
若光得其中一本書,則依然不能破解,兩書一齊參看,經細心研究,可以發現來龍去脈。再將坊間的《鐵板神數》與之參閱,那麼,就可以發現一個由明中葉至清中葉的騙術發展過程。騙局設計愈來愈精,精到已非局外人能輕易破解。
王亭之如果不留餘地,真的可以著書立說,將甚發展過程公諸於世,還可以譯解其全部密碼。他用的原理有數學根據,中國古代稱之為「射覆」,王亭之也可以將其「射覆」的手段公開。
但王亭之並不準備這樣做,甚至若非有人耍無賴,王亭之也不會寫這幾篇文章。將來如果無賴者變本加厲,王亭之便會考慮答應某周刊,闢專欄一一如數家珍。
至於說「鐵板神數」有邵康節的「秘本」,那是鬼話。邵康節的兒子邵伯溫,在《邵氏聞見錄》中,明明說自己的父親不懂算命,反而邵康節的老朋友張橫渠是命學高手。原書具在,白紙黑字,尚焉得以大言欺人,以連篇鬼話欺世耶。
王亭之談「神數」到此為止,信誰的話,讀者自行抉擇。

(香港-華僑日報1992年12月17至25日)

風水迷信

王亭之每周二在素食館公開答問,發現許多人對風水有誤解,以為只須在家中擺點甚麼,就可以令人財運改善。

有兩夫婦,長期冷戰,請人看過風水,風水師連印有老虎的日曆都叫他收埋,說可以影響風水導致人口不和,結果依然沒用,他們就希望王亭之給點甚麼給他掛,以為就有用了。

又有一位師奶,丈夫近期在香港做了股蟹、樓蟹,請人看風水,做了許多動作,誰知丈夫再度泥足深陷,要她賣屋,缸瓦船打老虎盡地一煲,她亦以為給她掛一道靈符,就可以改變運氣。

這種對風水的誤會,真的不知由何時起造成,其實改變風水,唯一的好辦法就是重新安排門路,所以有時移一套沙發,就已經達到目的,因為這套沙發已等如間隔,將路改變。掛甚麼,擺甚麼,並非千篇一律。倘若不明此理,那就簡直變成迷信。

風水之道與咖啡淋花

許多人對「風水」信到不得了,甚至有讀者繪畫其住宅平面圖,要求王亭之加以推斷。王亭之感到非常之為難。老實說,王亭之不是否定風水,但有些人對風水敏 感,有些人對風水根本不敏感。依照中州派紫微斗數的說法,此與命宮的星系結構有關。例如,「廉貞七殺」在命宮的人,風水對他有影響,但「紫微七殺」坐命的 人,卻根本可以不理風水。目前香港的風水流行「玄空」,此派確屬「名門正派」。「玄空」講究「紫白飛星」,用天盤的運星、山星、向星來推斷吉凶利弊,是謂 之「理氣」也。但玄空家亦不專門講究理氣,同時必須審度形勢,觀察現場,是之謂「形理兼顧」。所以單憑一張平面圖,王亭之實在不認為可以對讀者有很大的幫 助。

而且風水這味術數,亦絕不宜將它的作用誇大。假如任何人移燈換凳就可以富貴疊來,則豈不是無人貧困?它的作用,只能替人找出一個最適宜的生活環境,或最適當的工作環境,如此而已。

王亭之很懷疑風水端的與磁場有關。因為有些靜電很重的住所,依「玄空」之理佈置之後,可以發現其靜電的確減少。所以不能謂「玄空」無稽,蓋改變顏色,擺花擺水,都可因光波的折射不同而影響到環境的磁場也。但其作用亦僅限
於此而已,任何術數都有它的局限性,不宜將它太過誇大以致將它神化。習術數的人,不宜動輒以術自炫。嘗有稍習「玄空」而以為已得天地之秘的人,說同事在他背後擺一盆花,對他不利,因此日日以咖啡淋花,將花淋死為止,如此行徑
,則風水之利對彼又何有哉。

(香港-東方日報)

「梅花易數」

「梅花易數」云創自邵康節,而且有故事流傳,例如有人用瓦枕擲鼠,枕破, 露出一行字云:「此枕為擲鼠而破」。其人驚奇,於是再擲一瓦枕,則見字云: 「此枕為前枕而破」。 這類故事增加了「梅花易數」的神秘性。昔年王子畏師授王亭之以《虞氏易》 ,即曾談及「梅花易數」,子畏師云:「此不過先天數耳,明《虞氏易》,即可通 此道矣。」王亭之由是心領神會。 易學的「先天數」,的確創自邵康節,在此以前,無人談及,故邵氏實不失為 一代宗師。然而邵氏一生不信術數,凡舉事連日子都不擇,此見於其子所述的《邵 氏聞見錄》,所以說邵康節會占卦算命,王亭之覺得可以存疑。是則「梅花易數」 是否由他所創,實不應貿貿然作出定論。而且,邵康節的子及孫,皆有著述傳世, 其中不乏談到占卜算命的故事,可是兩人皆未提及「鐵板神數」及「梅花易數」。 若此二術真為邵康節所創,則其子孫實在不應連提都不提,卻去講別人的占算故事 也。 由此推理,認為此二術非邵康節之學,實在並不為過。關於「鐵板神數」,其 來源可由明抄《甲子新數》看出,大概乃明人所創,其時尚無「鐵板神數」之名, 其後代有發展,至清初已具規模,是則此術的源流已可謂大白於世,真與邵康節無 關者也。唯「梅花易數」的源流,至今則尚覺昧昧,意其必為道家者流所創,托名 邵康節,然而此道流亦必精先天卦,乃有學有術,不似「神數」之有術無學耳。 用先天數占易,乃於《火珠林》外別創一格,即不用錢占,而憑數字以及眼前 風光,得數起卦,而其占則實仍用卦象耳,故通《易經》者,實不難自學此術。 (香港明報1990年7月12日)

點解叫做「吳仟峰」?

跟吳仟峰、尹飛燕兩位佬倌晚飯,席間,吳仟峰自爆內幕,點解叫做「吳仟峰」?

他初踏台板之時,藝名「吳千楓」。說句笑話,這藝名十分適合移民來加東,加國東部五湖楓葉,每到秋來,千楓大紅大紫。

可是他卻在香港,所以每演神功戲,總碰著橫風橫雨,有一次甚至碰正八號風球,連戲棚都吹倒。

陳非儂前輩於是提點他說:「楓」是「風木」, 一千風木,焉能不翻風打冧 棚。於是建議他改名「千峰」。一千山峰,夠穩陣也矣。於是吳千楓就變成吳千峰。

可是「吳千峰」亦並非完全順利,雖然演出時少了風雨,依然事幹多多,這一回,就輪到阮眉來指點他了。

阮眉是撰曲編劇的名家,對文字敏感,對他說,「千」字「峰」字,兩個字都獨腳,所以依然未穩。「峰」字雖然有一座「靠山」,可是「千」字卻孤零零,不如加一個「人旁」,那就有人相傍。這一說,「吳千峰」就成為「吳仟峰」了。改名之後,果然立即大紅大紫。

兩個字「獨腳」,在測字叫做「懸針」,主犯是非,「仟」字則不犯懸針,阮眉果然有學問。看起來,圖麟都的閨秀票友,應該請教阮眉,改一個藝名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7年5月16日

「水火不相容」之類

目前風水師多,風水書更多,可是古人傳下來的風水學卻偏偏無人問津。許多人買一本時下風水師寫的書,看完之後,就得到許多支離破碎的風水概念,膽大大,便亦可以出來替人看風水了。

這些支離破碎的概念,越出越多,「三煞」、「五黃」說得煞有介事,可是你叫他們說明三煞五黃的原理,王亭之包保許多術士都張口無言。連原理都不知,何從「化解」也?

說「三煞」、「五黃」,還算是玩古人已有的名詞,至於說,水喉對著灶,叫做「水火不相容」,那就更荒天下之大謬。古代三合院式建築,灶一定對著井,那豈不是古人的許多房舍,一直「水火不相容」耶?

製造一些荒謬的概念來愚人,居然愚到變成「風水常識」,真的十分成功,王亭之只怪聽這些謬說的人冇腦。其實用古代的房舍來衡量這些謬說,謬說必破產者也。

「紫微斗數」星考

近年「紫微斗數」忽然盛行,於是談論斗數的人亦漸多。王亭之讀到有些論述
,認為天上的星辰排列可以影響人的命運,並舉斗數為證,高人所論或自有根據,
唯王亭之淺識,對此卻不敢苟同也。

如果要談到天星與人類命運的關係,最好是舉「五星」來做例子,因為現存琴
堂派的「五星」推祿命術,要根據「量天尺」來布列星曜,將二十八宿及「七政四
餘」,按人出生的年月日時來布列,要求布列得跟那一時刻的天星實際宮度完全相
同。至於「紫微斗數」所用的星曜,則不過是「虛星」而已。

所謂「虛星」,即是一堆符號,只不過這堆符號用一些虛構的星名來命名。因
此如果檢視歷代的星圖與「天官書」,根本很難找出斗數所用的星曜。

「紫微斗數」據傳出於宋代,為陳希夷所創,因此我們不妨由唐宋兩代的星圖
及「天官書」開始研究,旁及「步天歌」,試找一找斗數星曜的名字。

古人將天星分「三垣」「二十八宿」,「三垣」的「中垣」即紫微垣,垣中最
重要的一顆星,即北極星。然而北極星卻非恒定,目前的極星是「勾陳一」,在此
以前則為「帝」星,這即是「紫微為帝星」的根據,因此把它當成是斗數中的實星
亦無不可。

然而除此以外,恐怕便很難在「紫微垣」內找出「紫微斗數」的星曜了。勉強
附會,大概只有一顆屬於北斗星座的「天璣」,與斗數的「天機」有點相類。既稱
為「紫微斗數」,而所用屬於「紫微垣」的星卻只此兩顆,足見「實星」之說,無
論如何值得懷疑。

除了「紫微垣」外,天星尚有「太微垣」及「天市垣」,前者分二十座,後者
分十九座,只有「天市垣」的右垣有星名「梁」,乃屬於地域的分野,就算附會為
斗數的「天梁」,則兩大星垣亦僅此一顆。

然後不妨看看「二十八宿」了。 可以附會的,為「虛宿」及虛宿中的一星名
「哭」,視之為斗數的「天虛」及「天哭」;以及「星宿」中的一星名「天相」,
除此之外,便找不出別的星曜與斗數專用者同名。

倘如將尺度放寬一點,不屬於斗數專用,而斗數亦有用其星名者,充其量只能
找出太陽、太陰、文昌、火星、天馬、貫索等寥寥幾顆星曜,簡直不成比例。

然而王亭之手上卻有一張影印自倫敦博物館的唐代年曆,此影印本為周大衛老
弟所贈,當時本想就此年曆來研究一些於屬唐代的術數。年曆所用,為「叢辰家」
的星曜,如歲星(太歲)、太陽(晦氣)、喪門、貫索、官符、小耗、歲破、龍德
、白虎、天德、吊客、病符之類,則與斗數所用的「流曜」全同,共有三十六曜之
多。

照此比例,假如說「紫微斗數」所用者為天上的「實星」,倒不如說它是沿用
唐代的「虛星」,反而容易令人信服。

所以「紫微斗數」的推算,倘如硬說是根據實際天星排列,倒不如說是出於歷
代術者的徵驗。徵驗者也,即是統計,說穿了便一點也不神秘。

弄清楚斗數所用的是「實星」或「虛星」,這一點非常之重要,因為這涉及研
究的方向。倘如是用「實星」,則非參考「五星」及西洋星占之學不可;若用的是
「虛星」,則自可通過徵驗來擴大星系所顯示的性質,猶之乎計算代數方程或微積
分方程耳。

(香港-明報)

二十年代舊乩文

近日台灣要將「中正紀念堂」改名為「民主紀念館」,此事令王亭之再度想起民國廿二或廿三年的乩文。這乩文於二十年前,王亭之曾經談及,引起極大回響,不意於今又要舊事重提。

重提舊事的原因,是乩文中有云:「老人星出現南方,紀念化為公正堂」。「老人星」若指蔣介石,則這兩句乩文便甚合如今的情況──這一段乩文,當日無人識解,莫非答案如今始行出現。

茲將值得一談的乩文抄錄如下──

「紅日落完白日落,五星燦爛文明國。中山傾頹草木殃,豺狼虎豹同一鑊」。這幾句乩文令它價值大增。因為據說乩文於民國二十六年時曾發表於「工商日報」,有讀者查過大會堂的舊報,證實確有其事,可惜他的來信已丟失。在民國二十六年,即使毛澤東也不會知道有「五星燦爛文明國」這回事。

乩文後來又說:「佳人絕色自西來,弄權竊國氣驕逸。狐兔成群功狗烹,倒亂君臣誰與近。」那分明是說江青四人幫。

其後接云:「太陽沉去霧雲散,萬國低頭拜彌勒」。於四人幫未倒台時,王亭之即據此乩文預測,毛澤東一死(太陽沉去),江青一群人必倒(霧雲散),總算給王亭之猜中,是故後來便有多人討論此乩文了。

(《乩文》三之一)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

小心謝長廷

對於「萬國低頭拜彌勒」一句,當時王亭之猜是鄧小平東山復出,亦猜中。此緣彌勒教是四川的組織,故令人聯想到鄧總。況且在形象上,老鄧亦似彌勒化身布袋和尚。

以下是可能跟今日有關的乩文了──

「治亂循環有定時,根樹生枝唯四七。老人星出現南方,紀念化為公正堂。西南獨立曇花現,飛虎潛龍勢莫當。」

「根樹生枝唯四七」是甚麼呢?王亭之認為是指李登輝與宋楚瑜,四七二十八,可能解為兩個十八,「李」與「宋」皆十八(木)也。他們當年聯手瓦解國民黨的大老集團,由是國民黨實際已亡(根樹生枝)。亦正由於此,民進黨才能取得江山,然後才有「紀念化為公正堂」的事件。

可是,「西南獨立曇花現」,就令人費解了,無論從地理,從卦的方位,都看不出「西南獨立」的跡象。唯有曲解,解為謝長廷當選總統宣布獨立。這是引據申包胥故事:伍子胥引吳兵伐楚,申包胥向秦求救,依長庭痛哭七日才感動到秦哀公出兵。「西南」為坤卦,所以令王亭之想到申包胥,再聯想到謝長廷。

此解甚曲,連王亭之自己都不滿意,讀者如有別解,務希示知,以便同加探討。但若果真的是謝長廷當上總統,便真的要小心了,他外柔內剛,未必不謀獨立。

(《乩文》三之二)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7年7月17日

可能核子戰爭

乩文接云:「聯軍東指成一氣,劍仙俠士有奇秘。水能剋火火無功,炮火飛機何處避。此是陰陽造化機,土意發明成絕技。」

「聯軍」指「共軍」,因為聯即是共。台灣獨立,大陸不能不出兵,如果認為有奧運會牽制,那只是淺見。

至於水與火,表面看來「水」似指台灣,「火」似指大陸,不過王亭之卻認為「水」指大陸,胡錦濤、溫家寶都有水字偏旁。「火」則指日本,此可能是美軍不出,卻叫日本做架樑。結果可能變成核子戰爭。「土意發明」即指核子,中央為土,核子正居中央也。

假如給王亭之不幸而言中,那麼,未來數年便十分關鍵。

乩文接著說:「稱雄東土日已終,物歸原主非奇事。此時國恥一齊消,四海昇平多吉兆。」正由於有「稱雄」此句,王亭之才猜上文的「火」指日本。於核子戰爭中,日方失敗,可能屆時連釣魚台等問題亦一併解決。──不過,有抄本卻作「物歸原主非其事」,意與「非奇事」相反。王亭之認為應該是「非奇事」而不是「非其事」,因為當年《工商日報》刊出的乩文是「非奇事」。

國恥雖消,但事情實在太過慘烈,如今唯望民進黨不可打錯算盤謀獨立而已。

(《乩文》三之三)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7年7月18日